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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树丛撰文缅怀:仁心报国何鲁丽         2022年04月11日10:39

3月19日,新华社播报了一条不幸的消息,何鲁丽同志逝世了。我们不禁痛感失去了一位好大姐,好医生,好领导。

我第一次知道何鲁丽这个名字,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。

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中国在拨乱反正中进入了八十年代。国家开始大规模地选拔符合“四化”标准的青年干部,力度之大,前所未有。在各级政府领导班子中,经常有一些特别清新的面孔出现在主席台上,他们一般都有工程师,教授,研究生等等头衔。

何鲁丽到安徽视察调研

从儿科医生走上了政府领导岗位

何鲁丽就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,从一名儿科医生走上了政府的领导岗位。她先是担任北京市西城区副区长,1988年又从副区长的岗位上直接被选为北京市副市长。何鲁丽是北京医学院医疗系毕业的,做了27年的儿科医生,在小儿内分泌,小儿成长障碍方面很有建树。我爱人也是儿科医生,她读过何鲁丽在《中华儿科杂志》发表的论文,听过何鲁丽的学术报告,很对这位端庄大气,富有爱心的大城市大医院的大医生钦佩,还向许多病儿家长推介过何鲁丽医生。

2005年5月,作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,民革中央主席的何鲁丽到安徽视察调研,随行团队中有现任民革中央副主席兼秘书长李惠东,他当时是民革中央副秘书长。我和李惠东是在山东泰安工作时期的同事,朋友。那时,我在泰安市政府任市长,李惠东是我们政府班子里最年轻的副市长。

在李惠东的引导下,我走进了何鲁丽副委员长在合肥下榻的房间。李惠东向何鲁丽报告说,“我的老班长来看望您了。”我连忙向她致意,“感谢您对安徽的支持和关心!”我浓重的家乡口音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,也拉近了我们之间的情感距离。她高兴地说,“你乡音未改,是个真山东!我也是山东人啊。”她接着说,“我这一次来安徽,一是就公民道德建设方面做一个调研,这是中央交给我们民主党派的一个大任务,中央正在谋划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大战略。二是来当啦啦队,力挺安徽在中部率先崛起。”

2005年初,中共安徽省委,省政府响应中央提出的中部崛起战略,提出了实施“861”行动计划。在省委,省政府主要领导的谋划下,举办首届中国徽商大会,打造招商引资促进经济发展的大平台。“861”行动计划,徽商大会,都是推进安徽经济跃升发展中的一些标志性事件。当时,何鲁丽副委员长是应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的邀请,来宣布首届中国徽商大会开幕的。用她的话说,就是“力挺”安徽加快崛起。

徽商大会后我和何鲁丽有了更多的交流,也知道了她是有法兰西血统的山东人。

菏泽就是历史上的曹州府。何氏是曹州的大户人家,何家曾拥有皇帝御笔题写的“四世一品”。据说,现在菏泽的凝香园就曾是何家花园。到了何思源祖父这一辈,家道中落,何思源出生的时候,何家已经靠父亲行医和出租房屋维持生计了。

何思源

“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,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。”这是何家祖上留下的一副对联。何思源传承了读书家风,克服重重困难,在1915年考上了北京大学的预科。北京大学是维新变法之后清政府办的京师大学堂,是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的产物。真正的北大精神,是在1917年蔡元培任校长之后,领风气之先,走上了中国思想上的“觉醒年代”。1918年,何思源升入北大文科学哲学。当时的文科学长是陈独秀,主讲老师是胡适,李大钊,他们都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,何思源的思想也在这个觉醒年代大为觉醒。他在陈独秀主办的《新青年》上发表文章,和傅斯年等人创办《新潮》,还参加了那场深刻改变中国命运的“五四运动”,火烧赵家楼也有他一份。随后,他获得公费留学资格,到了美国芝加哥大学学习,又由美国赴欧洲学经济。先是在德国柏林,后又到巴黎大学,就是在巴黎大学何思源与法国女孩宜文妮?詹姆斯(中文名何宜文)相知相爱。

何鲁丽出生时,她的父亲已经是国民政府山东省教育厅长了。全面抗战爆发,济南沦陷,不满三岁的她就和父亲分开,随母亲住进了天津的意大利租界。何思源担任了鲁北抗日游击总指挥。日本投降前,蒋介石任命他为山东省政府主席,其后何思源又被任命为北平市市长。

在民国时期历任的北平市长中,何思源的任期是最短的,但他对北京的贡献是巨大的。他积极主张和平救国,游说傅作义和平起义。被蒋介石撤销市长职务后,他组成民意代表团与解放军接触,为北平的和平解放做出了贡献。1949年2月3日北平和平解放,解放军举行了隆重庄严的入城式。在这前两天,毛泽东主席在一篇文章中评价何思源时说过,北平人民渴望和平解放。北平人民的十一个代表出城和人民解放军公开接洽。代表中有前北平市长何思源,他是过去山东国民党政府的主席,是国民党系北方派的干员之一。不管他过去做得怎么样,这一次做对了。代表了真正的民意。

在北京创建了第一所新婚学校

父亲曾是北平市市长的何鲁丽又当了北京市副市长,曾有记者以“父女市长”为题写了一篇介绍何鲁丽的文章。但何鲁丽认为,她能当市长,是党的信任和重托,不是什么家传。就她的从政背景来讲,改革开放的大潮下,党组织选择了一个在一般人看来是“非典型”的干部,本质上还是一个医生,一个知识分子。她刚当上副区长批文件的时候,经常和医生开处方一样,批在文稿的右下角,被同志们传为趣事。但正是她这种认真的科学态度,问计基层的方法,情系群众的精神,把分管工作做得十分精致。20个世纪八十年代,大批知识青年回城,有许多大龄晚婚晚育的青年,而党中央又倡导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。那时候何鲁丽在北京主管计划生育,卫生等工作,她在北京创建了第一所新婚学校,第一所孕妇学校,推介生理知识,倡导社会主义的婚姻观和生育观,直到现在这一举措还被人们津津乐道。

1996年2月,何鲁丽继任民革中央主席。这是她从政经历的又一重大转折。提建议,写提案是民主党派参政议政的重要途径,对此她很专注。她说,不一般化地提问题,不提一般化的问题。凡是民革中央提的提案她都组织深入的调查研究,开展广泛的讨论。在她担任民革中央主席期间,民革中央就科技兴国,城镇社会保障体系建设,反分裂国家法等方面,向中央提出了许多重大提案建议。

推动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

淮河是皖北人民的母亲河。由于淮河河床两头翘中间凹的特点,再加上历史上黄河夺淮造成的入海通道不畅,水多水少问题一直困扰着皖北地区。进入80年代后,淮河流域乡镇企业的发展,水污染的问题又突出出来。何鲁丽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件大事。她一直紧抓不放, 并派出民革中央调研组在河南,安徽,山东,江苏开展了大规模调研,向党中央国务院提出了建议,该建议在第十个五年规划中被采纳。党中央对民革的建议给了特别的肯定。最高兴的还是沿淮人民。一大批污染企业关闭,面源污染大幅减少,淮河水又向清澈转变,又恢复了鱼虾畅游,鸟儿欢唱的景象。

后来,我调到国家林业局工作,经常在人民大会堂,京西宾馆,全国政协礼堂见到她。她总是热情地和我打招呼,还向其他领导介绍,“这是我的山东小同乡,在安徽当过副省长。”她感情真挚,语言朴实,为人热情,总是让我心生感动。

最后一次和何鲁丽的交谈是在2019年。那年10月,国家林草局和江苏省政府在南通市举办中国森林旅游节,我应邀到会作题为“中国森林疗养问题”的学术交流,还和何鲁丽,顾秀莲等领导同志参加了开幕式。那时,她已经从国家领导人的岗位上退下来了,八十多岁,身体硬朗,谈锋甚健。我们聚在一起特别高兴,交谈的话题是山东,学医和为人民服务。

她说:“你毕业的山东医学院前身是齐鲁大学医学院,我就是在这个医院的妇产科出生的,这个医学院的妇产科很有名气。”“我上大学的时候,我的老师苏永宽,江森,都是在妇产科学界赫赫有名的大学者,直到现在还有工程院院士陈子江。”

交谈中我感觉到,她还是很热爱医生这个职业。何家行医是她祖父在家道中落后为生计开始的,而何鲁丽学医是从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开始的。她的丈夫荣国煌也是一位有名气的外科大夫,我的书架上还有一本他主编的《外科手术技巧》。她的孩子是协和医学院毕业的,也是做医生的。

她说:“纪念父亲诞辰100周年的时候,我去过一次菏泽。非常留恋那里,好像那里的一花一木和我都有感情。”我把话题说得轻松了一些,我说,“菏泽有三大特色,鲜花,美女,英雄。菏泽盛产牡丹,牡丹是花中之王。菏泽自古英雄辈出,水浒有一百单八将,您的父亲何思源和抗日名将赵登禹也是英雄。”我逗乐说:“您有中法血统,我见过您年轻时的照片,就像您的名字一样。”她说:“菏泽牡丹国色天香!赵登禹是大刀队的,那首《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》,就是写他的。他是真英雄,北京的赵登禹路,就是我父亲做北平市长时命名的。”她也认为父亲何思源在鲁西北抗日打游击是英雄行为,日本人曾在天津制造了人质事件,何思源向国内外发布日军把妇女儿童做人质的罪行,逼迫侵华日军头目冈村宁次放人。那真是英雄才能做出的壮举!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接着说道,“我的妹妹叫何鲁美,那是真漂亮啊,但是遭到了国民党特务暗算,在北平解放前夕被炸弹炸死了。”忧伤之情,顿时让人语塞。

我读过一本文学传记《书生报国:何思源传》,更加理解了何鲁丽仁心济世,倾身报国的精神,也更加敬重这位一心爱国的老大姐。正像在她逝世后,她的生平所讲的,“何鲁丽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。作为我国著名爱国民主人士何思源之女,她深受父亲热爱祖国,追求进步,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言传身教的影响。”她的爱国情怀,是在血脉中流淌的!

在20世纪八十年代,有一首传遍大江南北的歌曲《鲁冰花》。我熟知的何鲁丽同志,就像那鲁冰花一样,纯真美丽,情牵大地。她热爱党,热爱祖国,热爱人民,热爱家乡。仁心报国,济世为民,奋斗一生。

(作者系国家林业局原局长)

 

来 源|微信公众号“团结报团结网”

作 者|赵树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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